當人們游覽忻州名勝古跡的時候，無不為那些精美絕倫、嘆為觀止的古代建筑藝術所折服。那么這些建筑究竟出自何人之手？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古老建筑技藝，今天是否還有傳承？傳承人究竟是在哪里？忻州是否還有身懷如此技藝的能工巧匠？帶著這些困惑不已的謎題，筆者進行了不斷的尋訪。
直到有一天，筆者遇到了一位木構奇人，才恍然大悟：原來大道無形，大音稀聲，高手往往蘊藏于普通民眾之中。
巍巍五臺山高聳入云，屹立在太行山區(qū)，以其3061米的海拔高度號稱“華北屋脊”，同時又以文殊菩薩的道場位列中國四大佛教名山之首和世界五大佛教圣地之一。歷史上，五臺山常常作為皇家道場，因此五臺山的建筑藝術堪稱精美絕倫。匯聚著全國各地的能工巧匠之建筑技藝，同時也培育了環(huán)繞五臺山地區(qū)的能工巧匠，形成了一條繁盛的環(huán)五臺山手工產業(yè)帶。這也是為什么五臺山周圍地區(qū)的原平、代縣、繁峙、定襄、忻府多能工巧匠的原因。正是在這樣的氛圍和沃土之中，誕生了本文的主人公——五臺山下的木構奇人李德賢。
李德賢，出生于1942年，現年76歲，定襄縣季莊村人。李德賢的父親是當地木作第49代掌門人，按照當時的行規(guī)，每一屆掌門人選下一任掌門人時要嚴格遵循“傳長不傳子”的古訓，也就是說在任的掌門人必須是品德高尚、技藝超群的德藝雙馨之人，選任下一代接班人時不能懷有私心，不能把自己的兒女作為接班人，接班人必須是熱愛木作、誠信聰明、記性好、有悟性、有開拓能力、對木作有建樹、嚴守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至善品行的人。同時，按照行規(guī)，選接班人要進行嚴格的考試，師傅看中有悟性的弟子時，會交給他一個平時秘不示人的“六技八體”讓弟子做?！傲及梭w”是小木作，但它是體現大木作組合的經典和規(guī)范大全。等弟子過年拜師時要交給師傅一個做好的“六技八體”給師傅看，然后接下來的五年中，弟子要根據師傅給的“六技八體”自己去悟，另外設計如何結構、怎么組合、怎樣開啟的方法，逐年加一個，5年共15個絕不重復,每年拜年時交師傅。師傅根據這15個變體“六技八體”的工藝水平和弟子的德行，經考察，合格者定為掌門，最后將手藝絕活傳給他。人名由師傅刻于始祖像背部，流芳千古。在跪拜始祖、師傅和立誓言后，師傅把資料及始祖像傳給接班人供奉，代代相傳已有1800余年。李師傅說自己前面的49任掌門人的姓沒有一個相同的，就是源于“傳長不傳子”的古訓。掌門恩師各有刻畫資料，別出心裁，令人稱奇。正是這種有別于一般“父傳子”的開放式傳承制度，保證了古老的技藝能夠得以傳承和發(fā)揚。
從小酷愛木作的李德賢，在父親的熏陶下，八歲就開始制作小木作及雕刻，并以木作為人生最大的樂趣和幸福。22歲帶徒走東家，常常得到東家的好評。解放后在木業(yè)社掌尺劃線，是年齡最小的，也是工分最高的，被十里八鄉(xiāng)譽為“天生木匠”。1966年，作為全縣唯一的工匠被挑選至定襄飛機場航材股，期間航材保質工程被評為“全國一流工程”，受到北空軍長的贊譽，被稱為“北空第一位能工巧匠”，享受著特殊的優(yōu)厚待遇。工作16年離開部隊后，仍然從事木作工作。
作為第50代傳人的李德賢，出于對木文化的酷愛，幾十年來全身心投入到木結構的研究當中。他廢寢忘食，常常晚上2點鐘前不睡覺，每當破解了結構之謎，他會欣喜得徹夜難眠。兒女們當心他的身體，但是倔強的李德賢認為，自己要擔負起傳承木文化的責任，這點苦算的了什么。饑餓的時候他就用白開水泡饅頭，顧不上炒菜，因為他要留出更多的時間研究整理木結構文化。他希望凝結著先輩們智慧結晶的木頭文明留在世上，希望世界各國的人們看到中國木文化的輝煌。
讓人稱奇的是，作為一個木匠，李德賢并不只是進行木作加工，除了師傅的口傳心授和學習行內圖譜，他在年輕時買到了建筑學家梁思成的《營造法式注釋》，從此書不離手潛心學習。在學習中，寫下了大量的心得體會，并在書中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注釋，同時不斷挑戰(zhàn)權威，指出了書中的眾多錯誤。近年來，為了讓這門手藝不至于失傳，從事木作工作60余年的李德賢廢寢忘食,創(chuàng)作論文400多萬字，復古的大小木作繪畫50多樣，創(chuàng)新30多樣，制作復古的小木作30件、屏風扇10多件，而且還在不斷整理自己的研究成果。
2014年10月20日，李德賢參加了山西電視臺公共頻道《天下尋寶》節(jié)目，所展示的木作絕活被專家放上了珍寶臺，成為本期最具收藏價值的藏品。令人稱奇的時，所有的木作都是用卯竅連接，不用膠和釘子，看似相同的外觀，里面卻有千變萬化的卯竅結構。節(jié)目中，李師傅說所有的木作都在說話，是無字天書。有的木作技藝在1000多年前已失傳，在宋朝以后人們就不知道它了。這次節(jié)目讓這一千年神秘技藝驚現現場。下面，我們就介紹一下李師傅用古代卯竅結構原理拼接出來的木質結構建筑的模型：
卯竅的根源——陰陽合璧：李德賢說，整個宇宙是卯竅，天是卯，地是竅，卯竅就是陰陽，卯為凸起，是陽；竅為凹進，是陰。卯竅結構是藏在木頭里的靈魂。古代的木構建筑和家具無不是通過卯竅結構把不同的部件連接起來的。它應該有六七千年的歷史了。華夏的文明就是從陰陽卯竅起源的。春秋時期百家爭鳴，太極陰陽是華夏文化的根子。無論是佛家，還是儒家，都相信太極。此物件是由陰陽魚通過流星抗震卯結合在一起，陰陽魚看似活動的，但卻牢不可破。
中華第一木結構——六技八體：大木作無法打開，里面的結構是看不見的，李師傅說咱們祖先通過這種縮小的模型，讓初學者能夠看到木作里面的詳細卯竅結構，它可以說是木結構的精華。每個六技八體有三個卯竅結構，象征著祿福人生。
三維太極——八卦道器：它是六技八體和太極相結合的產物，里面的卯竅結構更為復雜。
木構建筑的精華——弓斗：又叫拱斗。弓是上古游牧民族狩獵的工具，斗是農業(yè)文明的盛糧食的器具，漸漸演變?yōu)槟緲嫿ㄖ型辛杭艿难b置。弓斗一般放在建筑的柱上梁下，起抗震的作用，是木結構的精華，通過它可以說明內部結構如何抗震。
黃歷起源的“活化石”——太陽周騰圖：此物早已失傳，目前有部分考古發(fā)現，但沒人知道它是什么。人叫走，鳥叫飛，神叫騰。它是古人根據日升日落的周期性運動總結的記時工具，是日歷的雛形，是黃帝發(fā)明黃歷的依據，距今應有六七千年了。它總共六個圖形，每個圖形代表兩個月。最初是泥制和陶制的，后來是木制、青銅制。后來又根據它演變?yōu)榱抗僦疲弘`戶禮兵刑工。因此，它又叫“六部天書”。
宇宙坐標的模型——六合：六合是指天、地、東、西、南、北六個方位，是使用六塊木頭通過卯竅結構做成的，古人3000多年前就把宇宙定了方位，是宇宙的三維坐標模型。
卯竅傳奇——五十六民族大團結：是用56塊木頭做的一個球體，每一塊木頭都是用卯竅連接，卯竅結構異常復雜。外形為祿福圖案，寓意56個民族大團結，天祿地祿人間福。它的種類有80多種，做一個得兩個多月的時間。
此處，還有各種屏風、小木作模型，有的同形異構，看起來外觀一樣，拆解后里面的卯竅結構截然不同，有的還有重力抗震卯、流星抗震卯等暗器，可謂變化無窮，運用之妙，存乎匠心。
古老的木結構建筑的精髓是抗震卯竅，而這一建筑藝術正面臨著滅絕的邊緣，李德賢說一部分現已絕滅。滅絕的原因有三：一是現代建筑材料多用鋼筋混凝土，建筑部件和部件之間的連接用鋼筋混凝土，卯竅連接結構已失去運用；二是即便是現代木質家具，其部件和部件之間的連接多用螺釘組裝，費工費時的卯竅已失去市場；三是普通鄉(xiāng)間民宅，也多用磚混結構，傳統的木匠面臨著生存危機。那么，在中國建筑史上曾經創(chuàng)造無數輝煌的木結構卯竅藝術，真的就英雄無用武之地了嗎？
中國傳統的梁柱式木結構建筑以抗震性優(yōu)越著稱。東京大學曾在能夠模擬地震的測試儀上將木結構建筑、磚結構建筑、鋼筋混凝土建筑1:1實物做模擬地震測試，結果證明木結構建筑的抗震性明顯優(yōu)于其他結構建筑，這其中起關鍵作用的就包括抗震卯竅。這也許為我們拯救這一傳統建筑藝術找到了理由。
身懷絕技而年事已高的木構奇人李德賢，憂心忡忡地擔心這一祖先留下來的瑰寶失傳，他說自己天性愛慕木作，另有先哲感化,情愿肩負重任大力弘揚祖先的豐功偉績和人類至圣文明，最大的心愿就是挽救這項瀕危木文化，把祖先的智慧傳下去，希望有識之士幫助他完成以下心愿：
一是將祖先的無字天書——木結構文化傳承下去，不要讓它滅絕了。這里面包括搶救整理他自已寫的400萬字的手稿，重新注釋出版《營造法式》，以及申報木結構非物質文化遺產、辦理傳統精華木作培訓班等。
二是建造奇作。老人說他已研究出五種結構的無梁殿，非常希望能變成現實。
我們衷心希望老人的心愿早日變成現實，讓祖先的木結構文明進一步發(fā)揚光大。
（責任編輯：盧相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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